本报特约记者  逸西  邓敏 刘贤虎
      女儿吴淼在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一躺就是四年，江华琴坚信：她一定会站起来！
      四年前，自贡市红旗乡政府和吴淼高中的同学为救她发起募捐，江华琴深深鞠躬：感恩所有关心和帮助女儿的好心人！
      四年后的今天，吴淼奄奄一息，欠下医院近100万元的医疗费。正当她们母女俩走投无路时，“郭美美”事件爆发了。一天，吴淼在听收音机时，得知中国红十字会是从事人道主义工作的社会救助团体，保护他人的生命和健康，救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。
      吴淼将生的希望寄托给红十字会，乞求母亲向该会写求助信，并拨打求助电话。江华琴按女儿的意愿，分别向中国红十字会总会、四川省红十字会和自贡市红十字会写了《求助申请》。
      信寄出后，江华琴又满怀希望地给三级红十字会拨打了求助电话。没料到，均遭冷遇。

边打工，边向红十字会写求助信

      2011年10月18日清晨5点，人们还在酣睡。江华琴翻身起床，简单梳洗后，握着手电筒，匆匆出门。
      村里的大黄狗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，一阵狂吠。
      秋风过耳，寒气袭人。江华琴裹紧衣服，借手电光亮，踩着石板路，加快了步子。
      沿途，树林茂密，沙沙作响。路边的坟堆，令人不寒而栗。为省时，每天，江华琴都壮着胆子钻进树丛，抄小路走。
      天，微微亮。
      1个多小时后，江华琴气喘吁吁地赶到自流井区梨园菜市场二楼的肉食品加工小店。想到女儿一直乞求她向各级红十字写求助信，拨打求助电话的事，心里就暖暖的。
      当第一缕晨光轻抚大地，江华琴将顾客送来的肉类加工品，熟练的进行分类、清洗和分割。昨天，小店钟老板与她聊天时得知，吴淼想吃面条。
      “油多放点，吴淼肯定喜欢吃。”钟老板将冷吃兔的作料留了一份，打包给江。
      下午1点，菜市场人声渐远。江华琴解开围裙，跑到附近的文具店，向老板要了6张稿签纸，买了一支黑色铅字笔。
      吃了几口饭，她便趴在钟老板的柜台上，开始向中国红十字总会、四川省红十字会和自贡市红十字会写《求助申请》。
      “我是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大山铺镇爱和乡新燕村6组村民江华琴。我女儿吴淼，今年24岁，身患‘格林巴利综合症’四年，现在在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13楼10号床。前段时间，女儿收听广播时得知，红十字会是为我们急需救助的协会，这让我们看到了希望……”
      四年来，只要提及与女儿有关的事，江华琴有说不出的苦楚，眼泪直往心里流。写完《求助申请》后，她的视线模糊了。
      钟老板见状，眼圈泛红了，其女婿胡伟立即将炒好的猪肝放进饭盒，递给江说：“快给你女儿送饭去。”江华琴抹着泪，低头不语。在她眼里，钟老板一家如同亲人，给自己很多帮助和便利。在店里，她是唯一一个只上半天班的员工，每月工资700元。
      “又是你们帮我炒菜，让我说什么好啊。”江华琴双手接过饭盒，心里很感动。
      15时，江华琴快步来到邮政局，从怀里掏出带着体温的三封求助信，贴上邮票，反复核对送达地址无误后，投进了邮筒。
      她拍了拍墨绿色的邮筒，敲打着母女俩的希望之门。

求助红十字会遭拒绝

      江华琴去医院的路，一走就是四年。
      根据院方规定，重症监护室探望病人的时间是下午4点半至5点。当天，江华琴坐了一次公交车，比往常提前了半小时达到医院。
      在重症监护室门外等候，她幻想着，通过红十字会的帮助，女儿康复了，母女俩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      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刺鼻。
      时间一到，江华琴熟练地穿戴好医院提供的服装，几步来到女儿病床前。     
      吴淼插着呼吸机，一见母亲，眼泪淌了出来。江来不及放下饭盒，托起女儿已变形的手掌，轻声且有力地说：“我把信寄出去了，这次你有救了。”吴淼睁大眼睛，破涕为笑。
      随后，她一边替女儿擦身，一边将信件内容复述了三遍。
      在吴淼面前，母亲很少流泪，但这天，母亲豆大的眼泪砸在了她的脸上。
      等待最漫长。
      19日上午，江华琴怀揣希望，拨打了自贡市红十字会电话。工作人员告诉她，《救助申请》已收到，关于救助吴淼的情况，工作人员解释称，自贡红十字会援助范围是自然灾害、重大灾难和绝症儿童，不对个人和家庭进行救助。他还向江华琴透露，自贡市民政局和大安民政局针对困难家庭，有专门的救助资金和捐款，建议她到上述民政部门寻求援助。据江华琴称，她此前去过，但收效甚微。
      “如果我们帮助你，也只有几百块，根本解决不了你目前的问题，建议你找媒体呼吁一下，请好心人进行帮助。”
      挂断电话，江华琴躲在菜市场楼梯口，抱头痛哭。女儿问及此事，她不知该如何回答？
      她忧心忡忡。下班后，走到医院，想摁电梯，手又缩了回来。最后，她还是走了进去。
      吴淼一见母亲，脸上露出微笑，轻声问：“妈妈，怎么样？”江华琴躲闪着女儿的眼神，让其吃完饭再说。
      吴淼望着窗外，沉默了。
      江华琴深知女儿的性情，虽然瘫痪在床，却是个明白人。
      “今天，我给市红十字会打了电话。”江只说了这么一句，就默默地喂女儿吃饭。吴淼也没再提此事。
      华灯初上，江华琴吃力地走在回家路上，秋风吹过脸庞，撩起她干枯她的发丝。
      为了女儿活下去的希望，几经周折，江华琴又找到四川省红十字会的电话，多次拨打，电话通了却一直无人接听。11月4日下午，她拨打了中国红十字会总会电话，该会办公室一女子接电话听江说起求助一事后，叫其找地方政府解决。她说，中红会只援助像地震类的大灾难……江心里很纳闷：红十字会怎么都这样说？她想不明白：大灾难也涉及个人和家庭，红十字会为什么就不能从个人和家庭援助开始？！
      江华琴未将实情告诉女儿，她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：“红十字会开始研究了，要帮助我们。”吴淼听后，兴奋不己，她说：“等我病好了，妈妈，我们要专门答谢红十字会和所有帮助我们的好心人！”
      江华琴在电梯口，潸然泪下。一幕幕往事，涌上心头。

母女俩相依为命

      今年46岁的江华琴，身材瘦小，但透着一股韧劲。
      18年前，她的丈夫吴家权在做农活时，不幸触电身亡，给原本清贫的家一记晴天霹雳。江华琴抱着6岁的女儿吴淼，哭得呼天抢地。
      家里的顶梁柱没有了，养活女儿的重担落在了江华琴肩上。后经人介绍，她来到自贡一建筑工地做抬水泥板的活计。那段日子，江直喊腰疼，工友们见状，都劝她去做搅和水泥等相对轻松的工作，钱虽然少，能养活母女俩就行。
      当时，吴淼正上小学一年级。父亲去世后，她每天下午放学回家，架着板凳，烧水煮饭，然后站在村口，等母亲回家。
      懂事又好学的吴淼，总是让江华琴心酸不已。她每晚躺在床上，腰病疼得要命，只有蜷缩着身子勉强入睡。
      那段日子，江无数次想过自杀，但清晨醒来，又觉得残忍，自己解脱了，还在读书的女儿怎么办？
      一次，吴淼放学后，悄悄来到母亲上班的工地，流着泪跑到外婆家，抱着外婆的腿嗷嗷大哭：“外婆，我看见妈妈抬水泥板，抬不起，您叫她不要去干活了，我不读书了！”
      吴淼读书成绩好，捧回大摞荣誉证书。这给江华琴苦涩的生活，增添了一丝甘甜。
      有好心村民，见江母女俩日子过得清苦，想替她做媒，找一男主人，却被她一口拒绝。她担心女儿受委屈。
      母女俩住在两间篱笆房里，相依为命。
      为了给母亲减轻负担，临近高考时，吴淼悄悄辍学在外打工。有一天，江华琴拖着疲惫的身子提前回家，看见女儿的书包放在桌上，她无比气愤。
      当天，吴淼哼着歌回来了。江华琴对着女儿一阵痛骂：“书包呢？你的书包呢？你逃学？！不是我女儿！滚！”吴淼眼泪夺眶而出，抽泣着说：“妈妈，我不想考大学了。你挣钱那么辛苦，我上大学，你吃什么？”她告诉母亲，自己跑到父亲坟前，哭了很久。江华琴一把抱过女儿，泪水决堤。
      吴淼已经40天没去上学了。
      她不甘心，将辍学的消息写信告诉了在西藏当兵的表哥江胜军，理由是不忍心看妈妈那么辛苦。得知表妹辍学的表哥立即发紧急电报给母亲，要求拿2000元给吴淼上学读书。
      江华琴拿着2000元，心急如焚。第二天一早，便跑到学校，找到吴淼的班主任，请求其做女儿的思想工作，让女儿回校念书。班主任听后，很遗憾地说，按吴淼的成绩，考本科轻而易举。“她为什么放弃高考呢？”江华琴很无奈地回答：“考上大学，她担心我供她上学后，我没钱吃饭啊！”
      吴淼放弃高考后，四处打工。白天在理发店替人洗头，晚上到茶坊当服务员。困了，靠着墙壁打盹。

渴望一家人在另一个世界团聚

      2007年，吴淼结婚生子。为了不给女儿增加负担，江华琴只身前往广州打工，养活自己。
      三个月后，亲戚给江华琴打电话称，吴淼被诊断为“格林巴利综合症”，病情恶化，医院多次下达病危通知书。
      江华琴向别人借了车费，当即赶回自贡。
      在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内，她看见女儿全身插满管子，像千万把刀插在她心里，疼得令人窒息。
      吴淼看见母亲，脸部不停地抽搐，嘴里溢出口水，她吃力地挤出“妈妈”两个字。江华琴拉着女儿的手，又摸摸她的脸，嚎啕大哭。
      江华琴责怪一旁的亲戚说：“为什么不早告诉我？！”亲戚解释道：“怕你担心，吴淼一直不愿通知你，她昏迷后，我们才背着她打了电话。”
      亲友们还告诉江华琴，吴淼生完女儿后，突然患了感冒，并伴有发烧症状，服药和输液都不见好转。4天后，吴淼出现四肢瘫软，呼吸困难等症状，紧急送到医院，诊断为“格林巴利综合症”。这种病，系神经系统发生病变所致，压迫心脏，影响呼吸。
      吴淼每天医疗费需达5000元，为治病，她的丈夫黄某变卖了家产，东挪西借花了十几万元。红旗乡政府在得知这一情况后，募捐了2000元给黄家。吴淼的高中同学，也在东方广场发起募捐。
      2008年春节，由于无钱医治，医院停止对吴淼用药。
      两年后，黄某带着两岁的女儿离开了吴淼。江华琴和女儿都没有怨恨，她们说：“这事落在谁头上，都会有厌倦的一天。”
      现在，吴淼颈部以下完全瘫痪，丧失了自主呼吸的能力，完全靠呼吸机维持生命，欠下医院近100万元的医疗费。
      江华琴苦不堪言，试图再向亲友们借钱，但别人一见她就躲闪。她转念一想，自己本来就无力偿还，别人的躲闪，也就不足为奇了。有人劝她再嫁，多一个人好照顾吴淼。但她苦笑着回答说：“这是给人增添麻烦。”
      为节约开支，江华琴每天走路上下班，钟老板心疼她，为其办理了一张公交卡，但江舍不得用，因为往返上下班和去医院，一个月要花120元，足够让女儿多吃几顿肉了。
      向各级红十字会求助无果后，已经很累的江华琴说，等女儿离开人世，她就去找她和她爸，一家人在另一个世界团聚。

病床上的吴淼和她的女儿

江华琴在邮局给红十字会寄求助信

江华琴在病房捏着女儿吴淼的手很茫然

(责任编辑：逸东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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